第四章 (第1/2页)

    出差的消息是周五时业务部的同事通知尉商的。

    去机场的路上云城下起了雨。

    这并不是下雨的季节，尉商撑着伞先将乔子文推进车里，随后自己跟着钻了进去。收伞时，几滴雨不慎落在他的外套上，将大衣洇成了棕色。

    车窗上雨水虬结，不断向后退去。乔子文伸手擦着玻璃上的水雾，透过水珠折射的模糊光景，他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昨晚尉商回来以后才将出差时打算穿的衣服折好拿了过来。

    乔子文总觉得尉商敲他的房门时连指节处都透露着一股不情愿——明明小时候总乐意粘着他，像是他的小跟班。他在心底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也明白这是他的错。乔子文注视着正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的尉商，前不久理的头发已经长长了，有些扎在他的后脖颈，低头时显出一丝的红。

    尉商把西装放在防尘袋里，这身西装也是周末出去刚买的。平时公司工作环境轻松，不要求员工的衣着，但是周五下班时，经理亲自打电话来让他周末去挑一身西装。

    他本打算自己去，临出门时乔子文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似乎总担心下一刻他会消失一样。

    尉商轻叹一口气，心中又不住窃喜，于是他招手示意乔子文跟上。

    你看，他从不会拒绝乔子文，可是乔子文总逃避他。

    他很少穿西装，所以从试衣间里出来时觉得浑身别扭。乔子文正坐在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刚才买的皮鞋的购物袋。刚刚售货员替他倒了一杯水，被他随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看见尉商出来，他的眼睛倏忽间一亮。

    还不等尉商走到乔子文眼前，导购先围了上来，她替尉商整理好上衣不平整的地方，嘴里不停赞赏道：“这件穿在您身上完全没问题，您看肩膀什么的都合适。不瞒您说，您是最近我看过的最适合这身西装的顾客......”

    尉商从对方手里挣脱开，慢腾腾地挪到乔子文身边，却又不自在地别过头。乔子文上下仔细打量着，尉商的身材和上装贴合得很好，腰身也掐得刚合适。他回应时声音里带着无处不在的真诚，

    “好看，这件适合你。”

    尉商听了这话才有勇气去看乔子文，对方脸上挂着笑，一如往常那样。

    他扯了扯衣摆，试探地问：“那......就这件？”

    乔子文先是不说话，又将尉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用商量的语气问道：“要不换个颜色，黑色有些老气。”

    尉商没说话，但是转身看着导购。导购瞬间明白这位顾客的意思，“您是觉得这个颜色不合适是吗？”说着，她抽出一件深蓝色的同款，“那您可以试试这件。”

    趁尉商走进试衣间，女人再也忍不住好奇地来回看着乔子文与试衣间的方向，她走近乔子文，

    “哎呀，我能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那是我弟弟。”乔子文撑着下巴，眼睛示意地看向试衣间。

    “那你们关系真好，我那弟弟都好几年没回家了，”说完，女人缓解气氛地笑了两声，“还是你这个哥哥好。”

    乔子文被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心里却不禁开始思考他真的是好哥哥吗——如果他真的是的话，那尉商应该开心的，可尉商和他在一起总不快乐。

    导购的声音不算小，尉商在试衣间里将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等待乔子文的回答时，他紧张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听见乔子文称他们是兄弟时，尉商却莫名地松了口气，他都差点忘了他们是兄弟。

    尉商从试衣间出来，乔子文的反应已经告诉他乔子文更喜欢这件。去结账时，尉商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那是一种在狂喜后猛然坠落的空虚感。他突然想明白了，其实今天不是乔子文愿不愿意来，而是尉商希望他来。乔子文来了，他就像是生日愿望被轻松实现的孩子，表面冷静却按耐不住心中的快乐，可乔子文把他们都拉回现实的那一刻，尉商又变回了尉商。

    乔子文就是这样一个人，尉商忍不住埋怨，他鲜少看见乔子文失落或生气，尽管在他提着那个断掉一条带子的旅行包站在铁门外求他收留他时，他脸上都不曾出现半分怨恨。可是他又总在几句话之间，就把靠近的尉商推远。

    乔子文是全世界最心狠的人！

    发凉的手指刚落在尉商的脖颈上，他便忍不住瑟缩。尉商谨慎地看着乔子文，才发现对方在笑自己，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乔子文摇头，

    “没事，这里的头发长长了，把脖子都扎红了。”

    尉商“嗯”了一声便扭过头去拉行李箱——可他的脖子更红了。

    出租车经过乔子文任职的学校，他用力抹了几下车窗玻璃，随后兴奋地指着学校。尉商那时正注视着乔子文，对方一回头，他连忙转移视线看向窗外，

    “到你们学校了。”

    “嗯。”乔子文没注意到尉商的慌乱，他又转头去看学校。

    那只是一所普通的小学，蓝色的校门已经开始斑驳掉漆，隔着栅栏向学校里望去，教学楼还是老式砖楼，苍白的砖石一块块地堆砌成了孩子们学习的地方。其实也没多少孩子，这几年家长纷纷把孩子往市中心转，校长翻新学校的计划也无期限延后，恶性循环着，乔子文告诉他这学期开学时学生更少了。

    乔子文是三年级的数学老师，原先要教六十个孩子。这学期开学时，班里只剩下四十多个孩子了，加上前段时间扭伤了脚，乔子文对学校的情况更不了解了。

    可他喜欢孩子，这尉商知道。尉商上高中时得知乔子文报考师范类学校，当时还下定决心要和乔子文去同一所学校。后来发现自己不是教学这块料——他对小孩子没耐心，他只是对乔子文有耐心，就放弃了。

    尉商下意识地去看乔子文的脚，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