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2/2页)

由反覆的确认空间中所有的物品——不会变多也不会减少，重复的每一天——来表示自己是绝对安全的，不会有任何变动。

    恍惚间，眼前又出现了自己瘦弱的身影。很奇怪的，每一次当他想起这一段回忆，他总是用旁观者的眼光，看着一屋子的变化。

    每回都一定是同样的开头。

    「妈！」国中结束的那天，还很稚nEnG、身形纤瘦的冯立雨刚回到家，拿着学校T检的单子，上面第二X徵的栏位稳稳妥妥地印着Omega，还来不及恍惚，一踏进家门就觉得不对了。

    家里没有开灯，微光中看见粉尘粒子飘散着，却感觉令人窒息，空气似乎黏滞了，带有一GUcHa0Sh的气味。

    ——是妈忘了开窗吗？他闪过这一个念头。

    他放下书包，手上还握着那张T检单，想要去找他mama。他推开主卧室的房门，往前一看。

    他呼x1瞬间停止，往後跌坐在地上，怕得连惊呼声都哽咽在喉咙中。

    ——停！别再想了！

    躺在床上的冯立雨浑身冒汗，身上止不住的细微颤抖。他蜷曲着自己的身T，指甲紧掐进掌心，慢慢顺过呼x1。

    但思绪又忍不住飘散，画面转到他父亲颤抖地跪在他面前，那时他更高、肩膀也更为宽厚，可以扶起他才到中年却已显出老态的父亲，但是当时他没有这麽做，而是绷着身T，细薄的唇SiSi地咬着。

    「没事，拿去吧，妈等着呢。」

    他嘶哑的声音响起，还沾着血迹的手从包里拿了一叠现钞给他父亲。他父亲接过钱，止不住地落泪，他没有低下来安慰一句，但身T也止不住地随着打颤。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看过他父亲掉过眼泪。

    母亲的病情，已经把眼前这个曾经有着高大威武形象的男人折磨得不rEn形、也将本该是依偎在父母臂弯的孩子，拉扯到不可思议的成熟。

    父亲突然低喃着什麽。

    他没听清，弯下腰去靠近父亲的嘴边。

    「立雨??对不起??」他猛然一看，只见父亲被泪水打Sh却依然炯炯有神的双眸。「我连学费都没办法给你，但是爸爸还是希望你继续念书、还是希望你继续撑下去??」

    是这一句期盼，把他推向没有选择的深渊。

    他看着年轻时的自己，缓缓点了下头。

    回忆彷佛像黑洞一样，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x1了进去，又像潜入深海，周围都是水流鼓动的声音，眼前是一片黑暗。

    ——是手机的讯息音把自己唤起的。

    他在被窝中睁开眼睛，本能驱使着发凉的躯T，伸长手捞过手机。

    老师，身T还好吗？

    下一秒讯息紧接着传来。

    你早上脸sE不太好，我担心你。

    冯立雨叹了一口气，正要随手回个什麽，电话却打来了。他忙乱中不小心滑开了通话键，想了一想就放在耳边。

    「老师，你还没睡呢。」周行墨的声音传来。

    「嗯，那你怎麽不早点睡？」

    冯立雨尽力让声音平静下来，电话的那一头突然沈默了一下，顿时出现了暧昧的空白。

    冯立雨听着电话那头的呼x1声，原本因梦魇而杂乱跳动的心稳稳地回到x口，安稳地律动着。

    「老师??」

    「嗯？」

    周行墨沈稳的嗓音传来：「早点睡，晚安。」

    「好，晚安」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挂上电话，在呼x1间某种情绪慢慢堆叠升高，到了一种难以忽视的程度；周行墨忽地笑了一声：「老师，你知道吗？」

    「嗯？」冯立雨仍有些恍惚。

    「我今天中午去跟我爸吃饭，我妈跟两个小姨都在??」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我爸的孩子，最大的都快三十了，最小的甚至才上小学，哪天他又从什麽地方接回几个、带回什麽nV人，老实说一点也不令人意外。」周行墨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叙述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餐桌上都是跟我有亲属关系的人，可是我却无法在那边找到家的味道，反而是觉得很恶心、想要赶快离开。在一路上，我都一直在思考家到底是什麽??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之後，我觉得好一点了。你接我电话之後，我觉得更好了??」

    冯立雨感到喉咙一阵紧缩。

    「老师，对不起说了这麽奇怪的话，晚安。」

    冯立雨也乾巴巴地回了一句晚安，接着把电话挂了，室内回归到沈静。

    其实周行墨以前也总这麽撒娇，但冯立雨知道这是不同的。他无法给予周行墨这麽重的情感依归，家这个词??对他自己而言，也是无b的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