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调律（二）② (第1/1页)

    与默凡建立约定之後，生活这台列车一直处於脱轨的边缘，没想到才转了一个弯，车速竟倏地降低，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又回到了原样。

    明峰的家重新变成了修闻的家，但两人的互动并未因为明峰见过母亲，而有显着地变化。明峰同样忙於工作，手上的大案子终於进入签约的阶段，到家几乎就是睡觉，修闻起床的时候，他通常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

    修闻不明白，既然我在或不在都没差，那g嘛y要叫我回来住？

    「你在，我才能安心拼事业。」

    明峰的答覆一如往常，将修闻作为吉祥物一样捧在手心里。不过现在的修闻开始觉得，能够被捧着，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渺小地不rEn形罢了。反而在面对默凡时，两人能够将彼此最脆弱的部分摊在对方眼前，易碎但却平等。

    不过，公园的约会结束之後，默凡联系的频率突然减少。修闻原本推测是因为画画的事，但一问，他却说：「组织起疑了，要小心一点。」

    一旦被发现，默凡不只要交付更多的钱，一旦没有处理好，默凡可能会永远无法离开。最保险的方式，就是修闻赶紧将剩下的十万元交给他，以目前的存款来说也不是办不到。

    唯一的问题，只有被诈骗的可能X。

    修闻趁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拿出纸笔罗列出至今为止发生过的情节，并在未确认真伪的情报旁打上了问号。最终发现几乎没有一件事，能百分之百说是真的。

    可是，想到默凡在公园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修闻由衷希望，那样的他可以获得自由。

    於是，他传出了讯息，告诉默凡下一次会交付余下的十万元。

    ×××

    三月中，修闻参加了大学的同学会。自毕业以来，几乎每年都有班上的同学主动召集，不过，这是修闻第一次决定赴约。

    一来，他不想待在家。二来，默凡没回覆他的讯息。

    为了避免无端的想像，膨胀成吞噬自我的巨兽，他现在需要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今年的场地是在学校附近的合菜餐厅，他们邀请了即将转任他校的导师共襄盛举。有了欢送的主题，大家的话题也几乎围绕在大学时期的回忆，这对不想提及现状的修闻来说更为自在。

    「等下吃完饭後，有人想进学校散散步吗？」

    聚餐接近尾声时，一个修闻十分熟悉的声音，自另一个圆桌询问大家——是他昔日的挚友乐顺佳。本以为好友多年未见，会有一种近乡情怯的生疏感，没想到修闻藉着酒意，竟第一个举起手表示要跟。

    「你说，这些年到底人间蒸发Si去哪了？」

    「我哪有人间蒸发，我都有按你的限动Ai心啊。」

    饭局结束後，修闻与顺佳走在队伍的前端，两人的对话方式，恍若这些年都仍是好友一般。

    「我们的交情只值几个Ai心？以前说我见sE忘友，结果你根本才是个中翘楚！自从那个学长出现之後你就不要我了，你看我多寂寞，还想不开跑去结婚！」

    顺佳的Pa0火虽然猛烈，但修闻听得频频发笑。

    「我看到你结婚的时候，还想说是不是盗帐号。曾经放话要当台北千人斩的乐顺佳，到底碰到了多好的菜，才心甘情愿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收山？」

    「就，碰到了Covid-19。」

    顺佳的回答，令修闻忍不住发出了「蛤」。

    「我确诊的时候高烧了三天，接下来几个礼拜都有耳鸣的状况。当时真的觉得自己会不会就那样Si掉，原本在乎的事，也突然变得不那麽重要了。都多亏了现在的先生在旁边照顾，我才能度过那段时期。完全康复之後，我就决定要跟他结婚了。」

    修闻静静听着顺佳叙述心路历程，若有所思。虽然生病确实是个强大的推力，不过终归属於冲动的一种，修闻不确定这样是否就会幸福。

    「目前为止都还不错呀。我们买了房子，最近在讨论三十岁之後，要一起去国外生活一阵子。」

    听着顺佳的计画，一GU羡慕在修闻心中油然而生。这就是他所向往的人生。

    「不过，讨论归讨论，我们也蛮常吵架的，说不定在那之前就离婚了。」

    顺佳的说词充满转折，令修闻难以招架。

    「真的离婚的话，这几年的时间不都浪费了??」

    「不觉得。」顺佳的回答没有一丝迷惘。「难道跟一个人结婚，就代表这辈子都要跟他绑在一起吗？拜托，我可能会活到一百岁耶。与其勉强交往下去，我宁愿在Si掉那一刻，觉得我的人生是没有後悔的。」

    虽然顺佳没有直接说出来，不过这就是他对於「幸福」的定义。

    修闻并不完全认同顺佳的想法，没有安全感的生活会让他恐惧。但是，他也不希望走到生命的终点时，才发现遗憾的事情b收获来得多。

    这时，修闻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他看了萤幕，是默凡传来的讯息，上面写着：

    今天有空可以见一面吗？

    奇怪，明明还没到月底，有什麽原因让他破例在今天见面？修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压了压太yAnx，难解的问题让他头痛了起来。

    「朋友？男朋友？」

    顺佳观察到修闻的状况，先用玩闹的态度问道，但见他的表情越显迷失，便收起了笑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做不了决定的时候，都会做一件事。」

    「写SWOT分析？」

    「那也是有做过啦??但我不是要说这个。」

    「不然是什麽？」

    顺佳说完，突然抓住修闻的手。

    「跑起来罗～」

    顺佳拉着修闻，就这样脱离了同学们的队伍，冲到学校C场跑了不知道几圈。修闻在抵抗风阻的过程中渐渐耗尽T力，不过思绪却连带变得清明许多，像是这个午後的湛蓝天空般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