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第二章

    其实萧曜他也记不得自己亲生父亲的模样，毕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父亲死时那么年轻，而那时他只是个六七岁的稚子。

    但萧曜从旁人口中得知一些往事，知道父亲文举通雅博学多识，又知道父亲柔弱多情，不然不会因为爱妻病死而郁郁寡欢丢下年幼的独子辞世。

    虽然不记得亲生的父亲面孔，萧曜却记得自己曾为父亲守孝，大霖以孝治天下，甚至在大霖的官员选拔制度里，无论世家还是寒门以举孝廉出仕者，不在少数。

    在这样的孝道压迫下，连一个小小的稚子也被迫从高门深院走到荒野的坟茔为亡者守孝，一顶由草席盖起的棚子代替了遮风挡雨温暖舒适的屋室，能将成人皮肤磨破的粗布麻衣代替了质地丝滑的绸缎绣衣，一碟味道寡淡苦涩的青菜半碗难以下咽的粗粝麦饭代替了做法精细考究的美食佳肴。

    萧家那样的大族人家，却没有对萧曜有怜悯之心的叔伯子侄，只有一个声名不显的庶子，陪萧曜走进了荒野。

    荒野的清晨是很冷的，弥漫在空气中沁入骨髓的寒冷让萧曜避无可避，他缩在那个人的怀里冻得直哭，那人摸索着将仅有的一张薄毯全部裹在萧曜身上，然后浑身哆嗦着抱着萧曜在冷清的雾气中等待温暖的日出。

    这样的日子，他们一起熬了三年。

    后来那个庶子因被人称道的品行而出仕，撑起来败落的萧家，所以不合规矩的连长房嫡子的萧曜也被过继给他。

    这些年，萧曜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手揽天下大权，权势滔天。

    萧曜病得神魂颠倒，零零散散梦了许多往事，渐渐地竟也忆起自己那个清风霁月的弟弟萧钰。

    萧曜已经够讨厌分走父亲宠爱的萧曜，偏偏梦里的萧曜还是萧曜最讨厌的小孩模样，正抱着自己的大腿黏黏糊糊地哭。

    哭得萧曜一阵一阵的烦，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看不见自己也哭，自己不理萧钰萧钰也要哭。

    萧曜心肝都冷的，也没和萧钰客气，提着萧钰的衣领子把萧钰丢在湖水，仍由冰冷的湖水将萧钰吞没，他站在湖边冷冷地看着，旁边的仆人都吓傻了竟愣在原地发呆。

    有人步履匆匆而来，越过萧曜跳入湖水中，将溺水的萧钰救上来后，浑身湿漉漉的他满眼失望看向萧曜:“我原以为你只是生性冷淡了些，谁料你这样的蛇蝎心肠……”

    萧曜猛地睁开眼，手撑在床上支起上身，低头冲地面，喉咙里一口殷红的血吐在黝黑的地板上。

    “大公子！”

    壁衣帷幕后的两个侍女惊叫一声，急忙冲上前，一个去拍萧曜的后背，一个端来温度正好的茶水给萧曜漱口。

    萧曜胡乱推开她们，神智昏乱哭嚷不止。

    “父亲！父亲！我错了！别不要我！”

    房间里进来越来越多的人，有人围着萧曜转，也有人跑出屋子。

    萧家的掌权人正与众幕僚商量讨贼的法子，萧曜的婢女跌跌撞撞直闯了进去，跪在萧琳脚下，满眼泪水大哭:“不好了！主君！大公子吐血了！”

    “什么?！”萧琳站起身急问:“去请大夫没有?！”

    他边疾步边追问萧曜的情况，抛下满堂面面相觑的幕僚，甚至下台阶时，连鞋履都顾不上穿，跟婢女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位面容端肃的中年文士又急又气道:“这番战事皆为大公子失利所致，而今主公为了大公子又抛下这样重要的会议跑了。”

    他的话一出口，众谋士议论纷纷。

    萧曜的风评在他们眼中一直不太好，性格孤僻，心胸狭窄爱刻薄，是个极不讨人喜欢的人。

    甚至没有人为萧曜辩护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