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还散，桃花报与相城来 (第1/2页)

    对方听完很久，也没有转过身来。

    外头有一轮明亮的月盘，冷白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这几日相处的鲜活气都快照没了。

    “仙长还是觉得狐妖该杀吗？”

    “它杀了人。”

    “可她杀的人是罪有应得。”

    “没有什么该不该。”

    蛇妖眯起眼睛，“那仙长斩妖凭借的又是哪门子的应该？”

    对方沉默下来，转身看着他。

    “妖杀人是替无辜枉死者主持公道，仙长除妖又是为了谁的公道？”

    “人有人的命数，纵使有不可化解的恩怨，那也不该由妖来插手。”

    “那由谁？”蛇妖用手指了指上方，“你指望这虚无缥缈的天道吗？”

    他笑起来，好看的面目呈现出一副痴狂模样，看得闻人殊欲言又止。

    “妖不是也有妖的命数么，既然天道如此公正开明，何苦还用得着你们这些正义之士来插手世间的轮回。”

    窗前的人忽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被他的忤逆之言气的无话可说了。

    蛇妖自哂，打算起身离去。

    “青烛。”

    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叫。

    兴许是太过陌生，蛇妖顿了顿，一时间在原地没走成。

    半天没等到下文，扭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已经从那冷白冷白的月光里走了出来，掐诀点燃了屋里的灯火。

    他还是一声不吭，蛇妖也没什么好留，转头提着酒就离开了房间。

    次日醒来，还以为狐妖剥皮事件差不多了结，隔壁房间里也该空了，打算下楼找掌柜的退房，正好撞见那小道拿着茶壶上来，目的是直冲着他来的。

    “有些话要同你说”。”

    蛇妖没驳他的意，大方让路，打开房门请君入座。

    “是非曲直的判定在于自己，就算来日再次遇到同样的事件，我也还是昨日的态度。”

    日积月累的规矩和认知，确实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更改，蛇妖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那看来我与仙长的道不同，既然事件已经了结，就此别过吧。”

    确实应该如此。

    可能是因为头一次下山，遇到这样的人又太少，说是萍水相逢又不止这个程度，闻人殊根本没有想到以他的性格会先说出“别过”二字。

    他看起来又洒脱不羁，好像本来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对此生出一丝不满，情绪挂在了面上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弄不清楚复杂和微妙的源头，只好闭口不言，看着蛇妖起身离开。

    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之间还差一件事，出门撵下楼。

    一楼大堂里看见蛇妖也还没走，看见他，挪步迎着走了上来。

    莫名松了口气。

    等着蛇妖慢慢凑近，主动开口。

    “仙长身上还有多余的银钱吗？”

    闻人殊微愣，低头把自己腰间的钱袋子解开递给他。

    看着他掂了掂轻重，手指钻进去细数，咂了下舌，“怕是不够。”

    视线越过他身后，柜台上掌柜的一直在往他们这里张望，似乎生怕他们搞什么小动作。

    避免别的误会，闻人殊拉他到堂前的四方桌前坐下。

    问，“先前不是还有一锭银子么？”

    他说的是竹林客栈里用来砸了树妖的那锭。

    蛇妖摇了摇头，“看来今日还走不了了。”

    闻人殊一时也无门。

    正想办法，听见他邀约，“仙长若是不急的话，陪我去个地方吧。”

    他自然是下意识就答应了。

    两人结伴，拐角正大光明地出门，被掌柜的出声拦下。

    “二位房钱还没结清。”

    蛇妖两手空空，看向对方。

    只见小道取下腰间的长剑，递给掌柜，“我们暂时还不退房，只是有事出去一趟，你若是不信，这个先拿来抵押。”

    他的那把佩剑朴实无华，唯一值钱的只有剑鞘上镶的一枚灵玉，看上去色泽莹润，都快要赶上他们的十倍房钱。

    掌柜的是个识货的，连忙双手接过长剑，笑眯眯地目送他们出了门。

    走在街头，蛇妖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腰间。

    之前每回出门都挂着，乍一看不见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也不问要跟我去哪儿，就把剑抵给他了？”

    “去哪儿？”

    “……”

    蛇妖一阵无语，看他莫名生出点怜爱，“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街头热闹地，往人流密集的地方钻去，连门口挂的牌匾都没来得及看，就进了坊里。

    穿过人群找了个最热闹的桌子。

    里面声音吵闹得很，不少人在那儿哭爹喊娘的做法叫唤，只能咬着耳朵说话。

    “他们在做什么？”

    蛇妖扶着他的肩膀探了一眼，回答道，“打赌。”

    “打什么赌？”

    他这副单纯又白净的脸蛋，跟旁边一众五大三粗的对比十分鲜明。

    之前独当一面时还不太觉得，凑近了瞧当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清纯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