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可观看的悲伤 (第1/1页)

    「是有什麽案子卡住了吗？」

    见虞浩楠开始处理晚餐的食材，万璟然起身，走到流理台边帮忙。

    「嗯……」虞浩楠沈默片刻，叹气，「你应该也知道，双面开膛手的案子，现在因为他病情反覆，所以所有庭审都延後了。」

    「但这不是找到新的证据就能解决的事吧？」

    「是啊，所以才头痛……」虞浩楠的眼神透着些疲惫，他喃喃自语，「要是能找到他没有JiNg神分裂的证据就好了。」

    虞浩楠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冲洗食材的水声盖过，但万璟然还是听见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觉得他有可能是装病？」

    虞浩楠脸sE一僵，看向万璟然的表情有些严肃，「你别。」

    万璟然举着双手，一脸无辜，「我什麽都没做啊。」

    「我说真的，」虞浩楠正sE，关上水龙头，直视着万璟然的双眼，「双面开膛手很危险，我跟他接触，是工作，b不得已，你……不要随便接近他。」

    万璟然见虞浩楠板着脸，面sE凝重，她撇嘴，「知道啦。」

    虞浩楠依旧盯着万璟然，他觉得万璟然在敷衍他。

    万璟然眼珠子转了一圈，拉了拉虞浩楠的袖子，「好啦，我答应你了，你赶快做晚餐好不好？我饿了。」

    虞浩楠依旧有些不安，但也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他会在她身边。

    「为了方便记录，这次访谈也会录音，但仅作为记录用工具，请不用担心。」

    万璟然边说边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摊开自己的笔记本。

    这次的访谈依旧是在孙亦舒的住处进行，眼前nV人容sE淡泊如水，一身浅绿sE的长裙和柔软的五官，看上去不带一点攻击X，从她脸上看不见一点孙晋诚的影子。

    孙亦舒点头，看着万璟然等待她提问。

    万璟然看着自己上次的笔记，手中的笔转了一圈，「我上周见到你父亲，跟他聊了不少你的事情。」

    孙亦舒一愣，看向万璟然的眼神有些隐隐的不安和期待，「是吗？爸爸他说了什麽？」

    「主要是说他教你做木工，你很有天赋的事。」万璟然微笑，「他很以你为荣。」

    孙亦舒抿着嘴，苦笑，「……但我却……举报了他，他一定觉得很不值得吧？」一边说着，她的声音似乎掺杂了些哽咽，双眼只是Sh漉漉的。

    万璟然看着孙亦舒的反应，再次确认自己的猜测，她的痛苦过於鲜明了，就像自己面对孙晋诚时，刻意流露出的善解人意。

    都是为了让人观看的。

    万璟然唇角微微g起，「我们上次聊到，你升国三时因为流浪汉的屍T，意识到在父亲家闻到的怪味是屍臭。就我所知，你升上高一才举报父亲，这段期间你是怎麽想的、怎麽和你父亲相处的？」

    她直gg的看着孙亦舒，语气b上次多了几分咄咄b人，「你有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很可能是大众口中的碎屍者吗？」

    ──你是否在包庇身为杀人犯的父亲？

    面对万璟然尖锐的指控，孙亦舒没有失控，像是陷入回忆，她视线落在一个虚无的焦点。

    她转头，眼神眷恋的望向一旁五斗柜上摆着的木雕，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熊和一只小熊，「你看到那个了吗？大的是爸爸做的，小的，是他手把手，带着我做出来的。每年我生日，他都会亲手做一个礼物送我。」

    「很漂亮。」万璟然看着五斗柜上摆放的东西，有不少小件木雕，还有两幅立着的油画，「那些东西都是你父亲做的吗？」

    孙亦舒点头，她抿嘴笑着，「在我心里，他只是一个木讷、不擅表达的人，但他是个好爸爸，这样的他，怎麽可能会是别人口中的杀人犯？」

    她看向万璟然，挣扎与纠结鲜明的写在眼神里，「没有人会愿意把一个疼Ai自己的人，和冷血无情的杀人犯连上号的，我根本没往那里想，爸爸家里有怪味，那也不代表他是杀人犯。」

    「──我，一直这样说服自己。」孙亦舒看着万璟然苦笑，「……你知道那种，当心里有某种猜测，很强烈的预感，但还是想自欺欺人的，假装一切只是我想太多，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吗？就像是梗在喉咙里细细的鱼刺，拔不出来，却又没办法假装它不在。」

    「所以你刚开始选择了逃避。」万璟然说，她的笔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那你後来为什麽又决定主动举报你父亲呢？」

    孙亦舒的双手交握，反覆摩娑着手指，她垂着眼帘，其中暗含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晰，「……他送我骨刀的前两周，我半夜听见动静醒来，看到他拖着黑sE大塑胶袋去开车，隔几天，新闻就播报了在附近河道发现屍块，再不久後他就送了我那把骨刀……」

    「我没办法骗自己了。」孙亦舒手抱着自己的双臂，缓缓曲下身子，「我拿着那把骨刀，忍不住想，这刀子会不会是用某个人的骨血做成的？这是动物的骨头，或是人类的骨头？」

    「看见新闻播报，发现屍块的那几天，我一直在做恶梦，一直在想：爸爸是不是就是做出这些事的人？要是真的是这样，我在开始怀疑的时候就先举报爸爸，是不是有很多人就不会Si了？这是不是我的错，害他们Si於非命……」孙亦舒语速越来越快，她停住话音，深深的皱着眉头，像是想要把情绪压回心底。

    她深x1了一口气，「──所以我才带着骨刀去举报爸爸，我没办法拯救已经Si去的人，但我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想起那时的事，孙亦舒笑得有些讽刺，「你知道那些警察看我的眼神有多寒心，我都看得出来他们在想：怎麽可以说这种话来恶作剧。」

    「我也希望，他们告诉我那把骨刀根本是塑胶做的、斥责我这种恶作剧会影响他们办案。我也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但结果你知道的。」孙亦舒闭眼，再缓缓睁眼，「我多希望这只是个恶作剧。」

    万璟然拍了拍孙亦舒的手臂，温热的温度让孙亦舒缓缓冷静下来，她看着万璟然，勉强的露出一丝微笑。

    「在後来的日子，你一定遇到了很多困难吧？」

    「困难吗？」孙亦舒轻轻地眨眼，她摇头，「我只是过不去我心里那关，才一直做恶梦，其他人，其实帮了我很多，那些警察、周围鼓励我的人、我的心理医生、我的编辑，是他们拉着我，我才能好起来。」

    「你遇到了很多好人。」

    孙亦舒垂着眼微笑，「是啊，我很幸运，遇到了他们。」

    「这次访谈的最後一个问题，你觉得大众眼中的你，和你私底下的样子，有什麽样的差别吗？」

    「嗯，其实我也不确定，大家是怎麽看我的。」孙亦舒偏头，脸上笑意恬淡，「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我，是一个勇敢、坚强，战胜了苦难的人，至於我私底下的懦弱、胆小、犹豫不决，还是留给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