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五 封存的记忆 (第1/2页)

    将近深夜十一点，吕沐晨骑着重机在熟稔的山路上高速奔驰，驾轻就熟地在几个过弯处漂亮地压车行进。今天晚上她的运气不错，每个必然行经的老路段都没有扰人的山道猴子出没，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在高速奔驰中暂时忘却自己是谁，纯粹地尽情享受飙移过程中思绪的难得留白。

    不过，在寂静的山路上与自己单独竞速，并非她的目的。会定期驶经这段路，只是因为这是她返家的必经之途，她内心唯一认同的「家」。

    十多分钟後，眼见目的地那栋矮小平房在视野范围中愈来愈清晰，她也逐渐减速，让已将减音功能调整到最佳的宝贝重机更安静地驶进庭院里的帆布车位。

    她原以为自己刻意放轻步伐，连转动钥匙圈开启门锁的声音都小心翼翼地压到最低，却没料想仍惊动了屋内理应早已休息的老人家。

    「宸欸，是你回来了吗？」一名老妇人用台语探问道，伴随着她不甚利索的脚步声，由内而外地传到她的耳畔。

    吕沐晨微微扬起唇角，开启大门，走进数十年如一日陈设简朴的客厅，连忙上前搀扶已经上了年纪的外婆坐进她最Ai的藤编躺椅里。

    「阿嬷，你已经在睡了，我又把你吵醒了。」

    「哪有吵到我，是我还没睡熟哩。」老人家总是习惯宠Ai这唯一的外孙nV，「你会饿吗？厨房还有一些菜，我去热给你吃。」

    「阿嬷，不用了啦！现在都三更半夜了，我等等洗好澡就要准备睡了。」

    年事已高的外婆这十几年来身T尚算健朗，但两眼视力已大不如前，白日里就算天光逐渐昏暗，独居的她在家里也几乎不开灯了。值此深夜，吕沐晨的双眼适应黑暗的屋内环境後，也就懒得去按亮日光灯，省去多此一举。

    不过，外婆却是明眼人，很多事情，她看得b任何人都清楚。

    也因此，当她老迈的声嗓直接点出她内在的纠结，她也毫不觉得意外——

    「你今年又不回你爸妈那里过生日？」

    「嗯。他们看见我这张脸，心里会难过，尤其是在这个日子……」

    「你阿爸阿母……你总归是他们亲生的查某囝，再怎麽甘苦也是会认，你不用想太多，不然只是苦到你自己。」

    「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没在想了，不过也没办法扭转，现在就只能这样了。」

    「好啦，不讲那些代志了，你拢大汉很久了，很多事情你也考虑详细了，既然去做了，以後你可以好好过日子就好。」外婆充分谅解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贯的宽容与支持，「时间很晚了，你快去休息。」

    「好。」

    她先搀扶外婆回房歇息，再回到外婆特意为她保留的小房间，让她即便长年北漂在外工作，但只要偶尔陷入心情低迷的时期，总还有一个让她完全安心的地方可以回来。

    而这里，也储存了她十八岁以前的所有记忆。所有属於严慕宸的生命痕迹，都让她囤锁在这仅止五坪的空间内；除了自己，再无人能够触及那段已尘封往事的任何蛛丝马迹。

    在十八岁以前，她，还不是现在的这个自己。

    当时的她拥有另外一张脸，以及另外一个名字，还有一张用力镌刻在心底、誓不或忘的年轻容颜。

    前些天，她再次见到他了，面貌轮廓未变，但气质成熟稳重了些，接bAng他父亲的事业也运营得颇有声有sE，足称安慰。更好的是，他完全没有认出她是谁，这证明了她非常成功地将自己活成了另一款模样。

    就连曾经深Ai过从前那个自己的他，都彻底被她苦心经营数年的新表象骗了过去呢……她该为此感到高兴，真的。那一刻，她确认自己切实达成了她当初决心开启「新生」的终极目的。

    吕沐晨往後仰躺在床席上，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明显的笑，闭阖的眼角却溢出了两行泪，无声的呜咽久久未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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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日光晴朗的周末午後，她与男孩看完满心期待的动漫电影後，再让前阵子刚满十八岁、顺利考取驾照的他骑着重机载她去郊外兜风，两人满怀兴奋畅快的心情，T验着新鲜饱满的青春时光。

    那真的是非常完美的一天，尽管日後骤变陡生，多年之後无论她何时再忆及那一日，彼此脸上灿烂无忧的笑容及恣意欢悦的眼神，依旧是那麽令她yu泪的光灿夺目。

    她永远记得，与他在大马路口分开，各自朝反方向返家後，当她抵达家门的那一刻，瞧见男孩母亲经常驾驶的那辆汽车居然就停在自家门前，心里仍天真地猜臆着——原来他刚才说要回家是骗她的，在跟她玩躲猫猫呢！说不定他抄捷径b她还早到，这会儿就跟着他母亲坐在她家客厅里，跟她爸妈聊天喝咖啡。哈，他想闹她？没门！

    於是，决定反将他一军的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刻意压低身子，像猫一般安静无声地走进以高柜隔出的玄关，从客厅沙发看不见的角度，朝客厅内部窥视。

    没想到却不见男孩的身影，倒出乎意料地偷听到大人们交谈着令她如坠冰窖的「内幕」，从此彻底改写了她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