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风尘女郎【银灰X博士】 (第1/1页)

    数日前。

    罗德岛在一个暮夏的傍晚停靠到维多利亚的一个小港口。

    维多利亚长年多雾阴雨，鲜少能见到阳光。即使在夏季，天气也远远谈不上炎热。港口潮湿咸腥的海风，像是锁链般扼住行人的咽喉。博士没有居留在维多利亚的有关记忆，可是身体却本能地厌恶这个城市的气息。他将批阅完的报告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一边，抬头瞥了一眼舷窗外的景色。

    罗德岛这次停靠在维多利亚的第七港口。

    第七港在航海贸易初期是个繁忙拥挤的深水港。但由于周边诸多的重要宗教建筑，限制了其进一步扩建，狭小的面积逐渐不再适用于日益忙碌的商贸活动，因此随着时代进步便逐步被淘汰。不过作为深水港，依旧适合罗德岛进港停靠并进行物资补给。

    正是歇工的傍晚时分，老旧的港口行人稀少。

    博士转回了视线。

    这个老旧的城市，有腐败的血的气息。

    “博士，晚上好。”

    P.R.T.S.的声音从固定在办公桌右上方的屏幕里传来，“有来自喀兰的加密通讯。”

    博士保持着埋首的姿态回答，　“播放。”

    “未检测到声波信息，图像信息已调出。”

    图像信息中仅有四个符号。其中三个一字排开，如同幼儿涂鸦般歪曲的线条胡乱拼凑，乍一看只是毫无意义的乱涂乱画。

    第四个符号像是署名般被安排在在画面的右下角。

    的确是署名。

    这个符号，正是当初博士作为示例，采用八阶水星幻方加密绘出的密文。

    &。

    博士淡茶色的眼睛长久地凝视着加密的讯息，明亮的屏幕背光映在他玻璃般眼珠上。

    “更改日程，”博士开口，白瓷般的面孔如同戴着面具一样缺乏表情，“优先级A－以下的事务全部推后十三个小时。——我需要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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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多利亚的伦蒂尼姆是一座高雅而体面的古老城市。也许正因为历史过于悠久，隐藏在光鲜表面下的污垢才多到难以想象。

    “布朗尼”酒馆。

    尽管招牌上的名字带有甜腻而无害的香气，内在却是这座城市一处被虫蛀的阴暗巢xue。

    六点整的钟声刚刚敲过，酒馆内便开始嘈杂起来。

    酒盏交错相碰，女客的细高跟叩击着地板。廉价香水的味道，被掩盖起来的汗酸味，和酒精挥发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是属于狂欢夜晚的独有气味标志。年轻的女客人们装扮得花枝招展，张扬着装饰过的魅力。

    面向街道的一楼是酒馆，二楼以上则是宾馆。而那些如同粉色烟雾中纷纷飞舞的金色蝴蝶，在此处游荡的女客人们，一半以上都是性工作者。

    而那位独自端坐在吧台旁，以沉静而矜贵的姿态饮着桃红起泡酒的女客，在猎艳老手眼里，更是高级的上等货色。

    象牙白的长发盘在头上，缀起华美的珠宝。白皙的细长脖颈和双臂让人联想到被神明赋予生命的冰雕。酒红色的长裙和她白瓷般肌肤十分相衬。看不出任何种族特征的外表，是在这个各种族混居却生殖隔离的时代里，可以说最容易受欢迎的模样。

    “我已经有约了。”

    以略嫌低沉的女声，“她”冷淡地一一回绝前来搭讪的客人。

    大概是六点钟过了两刻钟的时候，酒馆的店门又一次被拉开。不经意灌进来的室外的晚风带了些水汽，黄昏的空气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道。

    进来的是一位菲林的男性。

    做工考究的深色外衣，皮质上等的手套以及精美的深黑手杖，正是这个城市里出身上流阶级的体面人模样。而那源于寒冷气候而演化出来的，带有黑色圆斑的蓬松长尾和银白色的毛发，却不属于只需要悠闲度过温和冬季的维多利亚原住民。

    仿佛冰封湖面上缭绕的烟雾的灰色眼眸飞快地从店内每一位客人的面容上扫过，最后对上一双淡茶色玻璃般的眼睛。

    端坐在吧台边的“女性”以毫不掩饰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他。

    也许是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迅速地交换了信息，来客以舒缓的步调、径直走向“她”所坐的位置。

    察觉到这一点的酒保带着暧昧的微笑，在女客身侧位置的台面上，摆出一盏空着的高脚杯，“喝点什么，先生？”

    “女王之夏。”　在落座的同时，他用令人联想到陈年干邑的醇厚嗓音回答道。

    深红色的酒液被缓缓注进透明的酒杯中。微醺的香气弥漫开来。

    “请用，先生。”

    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仿佛在细品着逸散出来的香气，浅灰色的眼睛却停留在端坐一边，始终以冷淡态度旁观的女性。

    也许是体内缺乏代谢酒精的乙醇酶，仅仅半杯低度数的桃红葡萄酒，“她”的双颊已如同轻扫过腮红般泛着微红，使得以杯就口的白皙侧脸乍一看还有些陷入恋情般的羞涩。

    然而转过来的淡茶色眼眸如同珠石般毫无生命的灵动，将那种风情瞬间冰封粉碎。

    她慢慢地将酒杯里的酒液饮尽，将酒杯轻轻放在杯垫上。

    “我收到了你的讯息，”　‘她’，或说是乔装成风尘女郎的博士，慢悠悠地开口，“好久不见，先生。”

    ＊＊＊＊

    已知的署名信息中得到对应的幻方阶数，破译后其余的三个符号得到的是一组坐标。精确定位后便指向这家臭名远扬的酒馆。

    “你不会就打算穿成这样过去吧？”黑上上下下打量着博士，“你以为布朗尼酒馆是什么地方？”

    博士刚刚把手搭上挂在衣帽架的厚实外套，闻言转过头，“有什么问题？”

    “博士，你确实对此缺乏常识。”黑不由得停下出发前的常规枪械调试，说，“布朗尼酒馆的主营业务是性服务和非法药品，以你平日的穿着出入那种场所，无异于在男浴室里突然出现一个裸女。”

    “很新奇的比喻，”博士点点头，慢腾腾地把手又收了回来，“你有什么建议？”

    “博士这辈子怕是都假扮不了嫖客和瘾君子喽，”白金低头试着弓弦的松紧，闲闲地在一边开口，“不如索性扮成流莺，不少上流阶级的体面人都好这一口呢。”

    ……哪一口？

    博士思考片刻，“可以。”

    博士一向不甚在意自己的衣着和外表，审美能力也堪堪位于难得及格一次的悲惨水平。看得很开的他便在白金为自己乔装时趁机打了个盹，也因此大意忽略了天马兴致勃勃却饱含着nongnong恶意的视线。

    这是他今天犯的第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