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防风帽面前的狡辩 (第2/2页)

的脸上，我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气流跟着钟声如同寒意沁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思路神经上。在傍晚七点的钟声沉寂下来的数秒后，刚才一直紧绷的思考机器顷刻间解体，像正在燃烧的劣质蜡烛顶端凝结的烛花一样爆裂、绽放开来。

    热汗从我的脊背滚滚流下。

    那个时刻过去了，本来真切地悬在我和谢雷头上的威胁过去了。尽管从我嘴里吐出的东西拙劣不堪——

    我无意识地望向三楼门厅临街镶着护墙板的那堵墙，从洞开着的窗户传来点防风帽渺茫的声音。

    “.......关于犯人迁流的文书问题，过几天我们的书记员会与您沟通的。回见了，男爵！”

    迁流？......这似乎本该是一个我很熟悉的词语，但此时在理智的一片废墟中，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啊......你这家伙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施美尔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我的面前，当然，我也完全没听到楼梯吱嘎作响的声音脸上的肌rou不自然地抽动着：“如果你这负责人还想干些什么的话，那就赶紧去干！”

    去干什么？——确实有单词从我的嘴唇里蹦出来，轻而易举，如同刚才那些辩护词的惯性：

    “司长！——我想要谢雷那一间牢房的钥匙。为了实施下一步的抓捕，我需要与犯人对话。”

    施美尔哼了一声，从皱皱巴巴的礼服前襟里摸出一把暗淡的银色钥匙。我伸出手，让这片既不冰凉又不guntang的金属掉在我的手心里。

    “谢谢您......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长官的期望——”惯性消失了，我结巴起来。

    但司长并没有搭理我。他同我擦肩而过，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汗味。他那双高档皮鞋的后跟在地板上橐橐地响——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人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关在他那陈旧的司长办公室里。

    “——我劝你抓紧时间。格里斯·谢雷这桩案子在咱们司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嘭”的一响，施美尔男爵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我扶着栏杆，拖着发软的腿下到一楼，卫生司的正门敞开着。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什么人也没有，只有秋夜的气息浸透了我的正在发热的脸。

    难道这一切就算过去了吗？防风帽——将军的副官——是否真的就这样听信了我的那些胡扯？......我不能确定。那是个精明强干的家伙，尽管他的职级并不算高——也许，爵位恐怕和施美尔没什么区别。但他是将军的亲信，是将军乃至于皇帝本人的特使。只是充当将军与其他官员或部门之间的联络人。他被我骗过去了吗？...此时此刻，我连自己在那时究竟回答了什么都记不分明了。但是他让我去抓嘉蒂雅。也许当时莽撞地提到她是件好事...如果负责的意思是由我全权指挥、那个名字很长的杂种再也没法插手的话。兴许我的好运一直伴随着我。

    可是男爵呢？我颤抖着手指去摸放在口袋里的那把牢房钥匙。

    钥匙还在；因此刚才所有发生的事并非幻觉。

    但这也太轻易了。我抱着去偷、去抢、去骗的心态来到施美尔眼前，但这个人却因为防风帽的几句话就自动把钥匙交到我的手上。

    这个人说时间紧迫。格里斯·谢雷这桩案子在咱们司的时间不会太长了。男爵的声音蓦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跟着我终于想起“迁移”的意思。如果一个犯人被城市与首都之间的联合法庭判定为有罪，那么他可能会被转移到上级机关，也就是中央监狱去。自然，这个过程里少不了地方政府三五个部门的同意，还有法律程序和证据如果有的话的交换。所以防风帽才说还要和施美尔处理文书问题。

    我突然想到施刑时防风帽看着九节鞭落下去时的神情。妈的，我毫不怀疑这个变态只是想把谢雷带走，在他更熟悉的那个环境里更加自在地品味谢雷鲜血的滋味罢了。这些人就是这么想的。都是一路货色。

    没有一个人会为了想要知道随便什么事的真相而对别人用刑。我们只是喜欢做些残忍的事而已——如果在以前，可能，我也会这样做。

    但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我必须想个办法。

    至少我拿到了谢雷牢房的钥匙。我应该去找些清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