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 (第2/2页)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掠神。

    “你钟意男人？”

    霍辞脊背挺直如松。

    “我钟意前辈。”

    “不知礼法。”

    “何为礼法？”

    “孝从父母。”

    “问心无愧。”

    “沦为戏子，擅自离家，与男人厮混，无愧？”

    “顺心而为，无愧。”

    ……还真一样。

    “何必回来？”

    “共度余生之人，请父母认同。”

    “不认。”霍孜轻飘飘回答，像是根本没把两人的感情当真。

    霍辞抿着唇，神情认真而执拗，他重复了一遍。

    “求您认同。”

    宋却阳大概想象得出两年前这个家发生的争吵了。

    虽说霍辞身子略微前倾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动作令他心头一暖，但他也舍不得青年独对父辈的冷脸。

    “伯父，”宋却阳笑容滴水不漏，语声恭敬，“初次见面，我带了些薄礼送给二位。”

    即使听到霍孜若有似无的冷哼，宋却阳也依旧保持风度，小心翼翼地摆开礼物。

    端着热茶出来的陶万音一见这两张面瘫脸，习以为常。

    “又不说人话地吵架呢？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别吓着小宋。”

    “不会，”宋却阳将一长方手提盒向陶万音微微一推，“这是送给伯母的，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陶万音看到手提盒不掩惊讶，她打开来看，是一把做工精良色泽古朴的小提琴。

    宋却阳低眉温和：“小辞说过您私下喜欢拉小提琴，正好我最近得了一把，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陶万音轻抚琴身，爽朗一笑，“不错不错，这琴可遇不可求，小宋费心了吧？”

    “不费心，我不懂音乐，这琴放我那浪费了，能送给您，也是它和伯母有缘。”

    陶万音感慨万千：“家里终于有个会说话的人了。”

    躺枪的霍孜和霍辞：……

    宋却阳乖巧一笑，对冷淡的霍孜说：“听说伯父在英国担任声乐教师，嗓子负担大，所以我为伯父准备了这些。”

    霍孜似乎不打算搭理宋却阳，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他拿上来的礼物。

    拎着大兜小兜像是保健品的东西，宋却阳恭敬地介绍：“这些是藏青果，您平常泡来喝的时候配些金银花，清热降火，对身体也好。”

    霍孜迟疑地盯着这些东西，不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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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却阳心里忍笑，霍伯父明显一脸“给我的东西居然就这些”的不可思议。

    陶万音直接笑了出来：“霍孜你该养老了哈哈哈！”

    “咳！”

    “啊，第二次。”

    “……”

    “前辈一番心意，请父亲收下。”霍辞少见地语气中带着强势。

    宋却阳握住他的手，慢悠悠说：“要是伯父不愿收的话，过段时间从德国进口来的东西要是寄到了这，还麻烦您通知我来搬回去。”

    霍孜一愣，嫌弃地问：“什么东西？”

    “贝希斯坦钢琴，定制款。”

    霍孜身形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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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陶万音装腔作势说，“我记得某人之前想要这款钢琴来着，这叫什么？煮熟的鸭子飞了？”

    连霍辞都低下头，怕自己看见霍孜难看的脸色笑出来。

    霍孜沉默了一会，如冰的目光投向宋却阳，他哼了一声：“你不会唱歌。”

    宋却阳有些惊讶，笑说：“您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霍孜顿了下，“好声音都浪费了。”

    “多谢伯父夸奖。”宋却阳笑眯眯说。

    霍孜噎住，他勉强做出长辈的严肃神情：“霍家不收不懂音乐的人。”

    “啊？我嫁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听过这鬼条件。”

    “父亲……”霍辞焦急地想要起身，却被宋却阳拉住。

    “那要怎样，您才会认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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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孜眉尾一挑。

    “至少，要能不跑调地唱完一首音乐剧选段。”

    宋却阳转悠两圈，在庭院里找到了霍辞。

    深秋的天光辽远干净，斑驳高墙下的灌木丛零零落落洒了些碎叶，青黄错目。

    青年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目光沉沉地望着石路上自己的影子，身形纤长而单薄。

    恍惚间，宋却阳好像看到他的霍辞坐在秋千上，独自在偌大的庭院从一个小男孩长成了如今的青年。

    他轻笑出声，霍辞抬起头，讷讷唤了声前辈。

    宋却阳将外衣给霍辞披上，捏捏他发凉的耳垂：“快要吃饭了，伯母让我来叫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

    霍辞眼神落寞，头抵在宋却阳肩上一言不发。

    “小辞难得和我撒娇啊。”宋却阳亲昵地揉揉他耳后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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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人依旧闷闷不乐。

    宋却阳望着高墙下的树影摇曳，搂着人轻声说：“你一定不知道，我也是在这样的高墙内长大的。”

    霍辞抬起脸：“前辈有同伴，不像我这么阴沉。”

    “当时的我可比小辞阴沉多了，永远躲在阴影下望着那堵关着我的墙。”

    宋却阳深吸一口气：“渐渐地，我就想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锁在阴影里，所以……我照不到光。”

    霍辞蹙眉，他认真地说：“照得到，再高的墙，也会有光照进来。”

    他指指两人站的地方：“有光才有影，我们现在不就站在光下？”

    宋却阳笑意温润，他伸出手，掌心似捧起一团日光。

    “是啊，这个道理，我是遇到小辞后才明白的。”

    “小辞，你就是那束透进我高墙内的光，因为有你，我才能丢掉恐惧站在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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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去再黑的地方我也不怕，我的光，许诺会一直在我身边。”

    霍辞神情迷茫，好像并没完全听懂他的话。

    宋却阳也不执着于让他明白，只把霍辞拥入怀中：“我知道小辞在担心伯父不接受我，我倒觉得，是因为伯父太疼你了，才怕你会被我哄骗。”

    “前辈确实骗过我几次。”

    “咳……那是情趣。”

    见霍辞神情终于松动，宋却阳吻上他眉间，嗓音中是他独有的张扬自信。

    “没什么可担心的，唱歌而已，为了小辞，我一定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