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1页)

    钟声响起的时候，雾还没散。

    第一声慢。

    第二声急。

    第三声敲得很重，像在催命。

    外门仓前很快围了人。

    巡事倒在地上，脸sE发青，丹房那人吊在柱上，脚尖离地不高，却怎麽也踩不到实处。

    没人敢先动。

    有人低声说。

    「不是说……昨晚已经清乾净了？」

    另一个人立刻噤声，眼神乱飘，像怕那句话被听见。

    执事来得很快。

    不是跑，是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早就知道会看到什麽。

    他站在柱前，看了一眼麻绳，又看了一眼柱脚那点被踩乱的灰。

    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放平。

    「封仓。」

    一句话，四个字。

    场面立刻被接管。

    有人去拉屍T，有人去请人，有人开始记录。

    流程熟得过分。

    沈回站在人群最外围。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只低头整理手上的绳索。

    那是他今天要用来搬货的。

    有人撞了他一下。

    「让让。」

    沈回侧身，绳索滑过对方的袖子。

    那人没察觉，只觉得手臂一凉。

    执事忽然开口。

    「昨晚，谁值夜？」

    一阵安静。

    接着，名单被一个一个念出来。

    念到一半，停住。

    「……沈回？」

    有人下意识转头。

    有人立刻低头。

    那个名字太低阶，低到平时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执事抬眼，看向人群。

    「人呢？」

    沈回应声。

    「在。」

    他走出来，步伐不快。

    站定，垂手。

    执事看了他一会儿。

    「你昨晚做什麽？」

    「清屍房。」沈回说。

    「照规矩，埋人，换水，刷地。」

    「谁指的？」

    「管事。」

    执事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你今早来这里做什麽？」

    「送绳索。」沈回抬了抬手。

    「外门仓要补货，昨晚有人说绳子不够。」

    这句话是真的。

    半真半假，刚好能过。

    执事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绳索乾净，结也没打过。

    他看了很久，最後只说一句。

    「站一边。」

    沈回退开。

    执事转向众人。

    「昨晚的事，暂定意外。」

    「丹房与外门，各自回去，把人管好。」

    这句话一落，场面松了一半。

    有人松气，有人脸sE更难看。

    因为「暂定」两个字，意味着还没算完。

    人群开始散。

    有人快步离开，有人假装镇定。

    沈回正要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低，却故意让他听见。

    「你手法不错。」

    不是执事。

    是另一个人。

    沈回停下，没有回头。

    那人站在Y影里，外门服制，腰牌却不是巡事。

    颜sE深了一阶。

    「丹房那批废料，前天少了一袋。」那人说。

    「帐上还没补。」

    沈回转过身。

    第一次正眼看对方。

    那人笑了一下。

    不是友善，是评估。

    「放心。」那人补了一句。

    「不是来抓你的。」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做？」

    沈回看着他。

    过了两息，才开口。

    「照规矩。」他说。

    那人笑意更深。

    「哪一条？」

    沈回没有回答。

    他把绳索扛上肩，转身离开。

    走出外门仓时，雾正好散开。

    山腰的灯火一盏盏熄掉。

    沈回知道。

    今天之後，至少有三个人睡不安稳。

    而他，终於不在名单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