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喀黎昂（下） (第2/2页)

外墙边的摇椅，一缕炊烟出自屋顶烟囱，像一条流淌向上空的河。阿克特与罗佩达双人组，以上下交叠的姿态朝小屋走去。

    敲响木板门，隔了几分钟，一名矮小妇nV前来应门，闪电般劈在他脸上的眼睛呈钢灰sE，眼袋又黑又深，面部其余部位则格外惨白，前额系着丝巾，底下露出黑灰交杂的鬈发。她的表情b起ch11u0lU0的怒意，更近似一座结冰的湖，因外来者侵门踏户而蔓延出裂痕。

    「先生好。」嗓音低沉，每个音节俐落分明。

    「您??您好，nV士。」阿克特虽然个头b她高，口气却极其卑微，「我专程来找您，是有些事想当面跟您确认。」

    「先生怎麽找到这里的？」

    他明白眼前这个人值得自己百分之百的坦诚。「我有特殊的器材，可以侦测到凰琼草的分布位置。但我不是为此而来的，」当他察觉nV人的眼神有异，立刻解释道，「我是为了见nV士您——我知道只要找到凰琼草，就能找到您。」

    「你到底是谁？」

    「我叫阿克特。当萨伐托雷的军团席卷阿格b麦沙漠的时候，我人在沙漠境外。」

    「??」她抿了抿薄唇，「我听过你的事蹟，可是你还不算有回答到我的问题。」

    「我听说，您是您部族之中，作为安萨龙革命军的最後一位受害者。」

    「我不是。」

    「您是喀黎昂一族仅存的族人。」他说，「喀黎昂族代代相传的使命即是守护凰琼草不受外人lAn用。当年，萨伐托雷带着人马闯入了你们的禁区，而您和您的族人为此遭受了严重的迫害。」

    「我是我们部族里唯一的幸存者没错。」她敛下眼，嘴唇翕动几下，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但我不是萨伐托雷恐怖统治的最後一名受害者。」接着她往後退，开门放他进屋。阿克特依nV主人的指示，将罗佩达安置在角落那以破布与旧衣物叠成的软垫上，自己则到木桌前落座，nV子倒了一杯水给他，也拉了张椅子坐下。两人沉默相望，各自怀揣心事，空气中浮着一GU淡淡的薰香气味，时不时会有木屑从头顶飘落，他下意识翘首，看见梁架上吊着几只用兽皮包覆的油灯，洒下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拓印在桌面上，像两朵湖面上将碰未碰的涟漪。

    他喝了口水，等她发话。她对着自己桌面上的倒影说：

    「我的名字叫艾尔玛。没有家人，没有子嗣，我是最後的喀黎昂。

    「传言说萨伐托雷是被人给毒Si的。凶手是他生前最器重的亲信，他在他的食物里下药，想置他於Si地好取代他的地位。屍骨无存这样的结局很适合萨伐托雷这种人。」

    「??我不这麽认为。」阿克特说，「萨伐托雷只手造成的破坏，不值得如此一乾二净的收尾。」

    「也许你是对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艾尔玛回答，「无论他是Si是生，尚还算活着的我们自有我们的生活要顾。」她转头朝罗佩达的方向觑了一眼，语气平稳地问，「你来找我，是想要我帮你治好这个人吗？」

    他摇摇头。「我希望您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是？」

    「Si亡。」

    「那你为他许下的愿望是？」

    「一样。」

    「为何选上我？」艾尔玛轻声问，「凰琼草可没有能提供安乐Si的药效。」

    「我必须知道??您恨他吗？」

    「恨谁？」

    「萨伐托雷。」

    这四个字化作烟尘，缠绕彼此的日夜。此刻，这座凰琼草原野b整个阿格b麦沙漠都更令人感到荒凉。这里才是被世界遗弃的地方。

    「喀黎昂族是被自己人出卖的。革命军用战利品收买了他，让他供出通往这里的路径。你来此地的一路上或许没有碰到太多困难，可如果你是在安萨龙摧毁我们之前就出发的，你会察觉我们族人在必经之地设下了层层阻碍，不以伤害人为目的，而是为了误导，将不被欢迎的侵入者导回来时之地。而那位安萨龙的J细告诉了他们所有该了解的内幕，这些人才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挺进这块土地。」

    「然後呢？」

    「然後、」她望向阿克特身後的某一点。「??暗夜里刀刃的反光，跑动的双腿，发号施令的吼叫，燃烧的屋顶。族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身T某些部位滚到构不着的远处??那像是梦一般的情景，大脑完全无法消化过滤。我只记得自己四肢着地爬行着想逃离，心里塞满了嘴巴发不出的尖叫声，忽然间一颗子弹击中我双腿之间，我感觉鲜血从里面涌流出来，guntang的血冷却了我的心，但我没感觉到痛。我继续爬，心里的尖叫消音了，我一个劲地爬直到我爬到树林里直到他们再也看不见我在哪里。

    「破晓时我返回家中，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屋子，满地都是血迹，有些出自我的下T，我坐在地上等待鲜血流尽，纳闷怎麽连一点轻微刺痛都没浮现，然後我看到我的宝宝从我腿间滑出来，Sh漉漉的我的宝宝，沾满了她自己未乾的血，子弹卡在她的额头上。她连着子g0ng一起滑出来，还活着。还活着，那时候，她还没Si。我没听见她哭，持续好几个钟头，没有哭声，不停地发抖直到Si去，好几个钟头才Si。她才是喀黎昂族最後的受难者。」

    她看着阿克特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出自己那对无底的深渊。

    「??我恨他吗？」她半举右手抓握着空气，「没有字眼足以描述我对他的感受。」随後她陷入沉静，天慢慢暗下，窗外泛出一片层次复杂的蓝紫sE，像众多Y影的叠加。

    阿克特默不作声喝完了他那杯水，起身来到罗佩达身边，解下裹着後者的脏兮兮破布，把赤身lu0T的他抱上桌面。罗佩达看上去就和刚自坟塚挖掘出土的胎儿没两样，还活着。阿克特已经多年没听过他的哭声。

    「罗佩达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低哑说道，「在被我抛弃之後，他替自己改名萨伐托雷。我历经千辛万苦定位您的居住地，就是为了这一刻。」他朝她伸出双手，以祈祷的姿势，「做您认为该做的事，赋予我们应当得到的一切。也许有一天这座沙漠会停止扩张，也许我们谁也没办法活到那个时日。我曾涉足阿格b麦之外你们想也没想过的地域，见证你们这辈子永远无法T验的事。每一个引领我远离这座沙漠的步伐，最终仍将我带回了这里。我拥有的所有回忆与感情，会在心跳终止的那一天，与我的身T一起归於尘土。我所犯下的罪，会在您面前，变回风中的一粒细砂。

    「我准备好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