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6 北京（彩蛋：封季的威胁） (第1/1页)

    直到被校长叫到办公室里，方染才知道昨天那几个人是被抓起来拘留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还在砸车，抓了个正着。

    那些人里面挺多都有前科，旧账新账一起最多的要蹲几个月，最轻的也要拘留几天，还得赔偿罚款。

    校长从桌上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方染，说查出来那辆摩托是你的，这是今天警局送来的赔偿金，不过具体有多少钱我也没数。

    方染捏了捏信封，挺厚，揣在兜里转头就要走。

    欸，校长叫住他。

    “那些人里本校的没几个，更多的是家里挺有门道的，这次你才有这么多钱拿。我不管你是怎么招惹的他们，就劝你一句。没几天你就毕业了，那时候他们出不来，也能平安一阵子。但是你的家庭背景我也知道，一出来他们要再找你麻烦，你就不可能还像这次这么幸运了。高考你肯定是不参加了，找工作的话去外地吧，出来以后找不到你，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方染摩挲着信封粗糙的表皮没说话，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他却没回班级。

    在常去的网吧开了个单间，没理会网管“发达了”的调侃，方染摸出烟点上叼在嘴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已经被自己摩擦得起了毛边的信封，拆开数了数。

    里面全是鲜红的纸币，总数有小一万，他还是第一次手里握着这么多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真是看得起他。他心里明白那辆全是用外面淘来的废旧零件组装的摩托不值这个价，多半是校长那老头往里添了几份，催他赶快找出路呢。

    方染狠狠地把还未燃尽的烟摁在网吧许久没有清理的肮脏烟灰缸里，看着火光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后不情愿地黯淡下去。

    裤兜里不断传来的手机震动让他皱起了眉头，手指向旁边一划接起，说出来的话却和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毫不匹配。

    对面让他今晚来一趟酒吧，有人找。

    方染顺从地一一应下，电话挂断却是暗骂一句。

    他起身把凳子踢回原位，手习惯性地伸向平常放摩托车钥匙的兜里，摸到的却是粗糙的信封表面。

    他苦笑一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那东拼西凑的破烂摩托早变成这厚厚一沓的鲜艳纸币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大可以拿这钱买一辆崭新的真正摩托车来代替曾经那旧旧的、不伦不类的自己组装出来的破烂货。明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其实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至少对于一个人来说，总会有其他更为珍贵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为它牺牲些什么，比如金钱，比如青春。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彼时他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不复年少时的桀骜轻狂。时代的洪流总在催促着我们无可奈何地成为大人，在不懂得珍惜的年岁太过轻易地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还没好好体会就失去了，终于意识到时风霜却已满脸，只能在余生的遗憾中怀念。

    方染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币付给网管，想着过段时间一定要买辆新机车。

    有些不习惯地招手打了辆出租，坐在后座柔软的坐垫上倚着车窗看暮色下变得模糊温柔的风景。他摇下窗户，感受到柔和的微风拂过面颊，享受着奢侈的轻松时刻。

    酒吧里的情形却一点也不轻松。

    他刚刚下车，熟悉的小哥就把他带进了深处的一个包间。从他复杂的表情看来，似乎形势严峻。

    方染推开门，里面乌烟瘴气，浓重的昂贵烟草味夹杂着酒精发酵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突然有点想念曾经嫌弃过的甜得发腻的棒棒糖。

    皮质沙发上正在抽烟的中年男人没抬眼，只是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方染扬起一个笑容。甫一坐下，对面一直没出声的男人就呛他一句，“怎么，挺有能耐啊，我的人都敢送进警局？”

    他愣了一下，嘴角还维持着笑容，没有回应。

    旁边的中年男人此时才掐灭了烟，似乎轻笑了一声，“好啦，别吓他了，说正事吧。”

    方染一直以来都在给这个男人工作，业务倒也简单，无非是收收保护费、维护维护场子罢了。但是他人年轻，手腕也硬，办的事挺让上面满意，久而久之就多看重他一些。

    他早就怀疑自己就是因为这个跟那些找他麻烦的人结的仇，却没想到这只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没想到你竟然报了警，”男人摇摇头笑道，“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其实报警的不是我，方染张了张嘴却没开口。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天路灯下小孩璀璨的双眼。

    男人想向北方发展，第一站就是北京。方染巧合地通过了他的考验，他问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不过，很可能不会再回上海了，他补充道。

    方染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谁都知道这是份好差事，虽然游走在灰色地带边缘却从不越线，赚的盆满钵满在这一行是家常便饭。

    男人很满意地笑了。他并不意外，无父无母没有牵挂的人会更有冲劲，这也是他青睐方染的原因之一。

    “下个月出发，这段时间给你放个假吧，好好跟你的小伙伴们告个别。”毕竟以后应该是没机会再见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