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雨，山茶，亲吻 (第2/2页)

去与人接触，就能看起来还算正常地融入集体。

    但他又无法抑制地想起那道站在光前的人影。

    秒针嘀嗒旋转，转到顶点，又如骨骼脱节般往僵硬直白地下落，机械卡带的声音将时间深深泅进他的脑海中端，他辨别不清，定站着，推翻了毅然的初次决心。

    很久，声音才浮进空气中：“对喜欢的人不是吧。”

    天气预报说雨要持续一整天。

    林敛知出门前，林以瑶嘱咐他带好雨伞，顺便在他书包里放了些自制的碱水面包。

    “要跟同学分享哦。”她说。

    林敛知答应了，半只脚踏出玄关，又被林以瑶拉了一下。

    他回过头，见林以瑶正半捂着唇，小指托着下巴，眼神落向它处。

    “春柙园啊……”这是林以瑶忧虑的样子。

    那座汉城有名的私家林园，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背后的所属者身份未知，但必然不简单。

    她接受这个事实，花费了很长时间。眼光太准也不是好事，林以瑶第一次见到陈晏和，那孩子贵相深显，之后总觉错看，甚至怀疑自己的直觉都没觉得他来历不凡。

    林以瑶确认道：“是去写作业，对吧？”

    “嗯，”林敛知昨晚跟她说过一遍，现在又说一遍，“跟他约定好了，今天，为下个星期的月考做准备。”

    林以瑶从不怀疑，只有担心和顾虑。她知道他把誓言约定看得极其重要，作为家长她考量颇多也情有可原。但无法，对于林敛知的主动，她阻止不了，也插足不了，只能跟他约定一个回家的时间，再跟他要了陈晏和的联系方式。

    最后，在他出门之前说一句“注意安全”。

    初进春柙园，眼中绿影蔓延，幽艳延续寂寂春寿。光的棱角被磨去，雨湮没云的色彩，如帘珠展下，连结天与地。

    陈晏和没叫司机，风雨之中撑着伞，徒步过来接林敛知。

    “这条林道，我小时候经常迷路。”伞下的两人肘臂无间。陈晏和意在与他沿路分享风光。

    林敛知问：“为什么？”

    “岔路多，这里又很大。”陈晏和解释道。

    雨水倾了角度，陈晏和将伞打低挡风，林敛知的视线也被遮挡。

    伞面光隙细细密密，挡不住盎然生机，碧翠的光泻了进来。

    风停了，抬伞后，林敛知眼前出现一座湖。

    陈晏和手覆在他的背上，用了虚虚的力，让他注意台阶。

    环湖廊做了排水顶，檐口雨水滴落不歇，水渍留在木板上。

    “这座湖有它的名字，”陈晏和说，“叫溶月。”

    取名的第一者，看见湖应是在月亮最圆的那夜。水那样沉静，黄亮的光，徜徉在镜子般的湖中，云如影，半遮面，意境深远。

    雨水冲刷湖面，碧螺状涟漪映在林敛知眼中，像是催人入眠的漩涡。他听进去了这些话，想了个合适的画面：“那天的月亮，溶化在水里。”

    陈晏和听到后，沉吟良久。

    水榭尽头，一抹朱丹显露。几株重瓣艳朵亭亭而种，秾纤得衷，修短合度。他们带过去了风，花蕊中雨水颤巍抖落。

    “山茶花。”特征明显，林敛知认得它。

    陈晏和伸手挑花，回复了个单音：“嗯。”

    他摘了最鲜艳、最漂亮的一朵山茶，抖落雨水，放到林敛知的手间。

    “林敛知……”他开口，又止住。

    在电影院没有说完的话，或许是他们会意不同的来源。

    他走近几步，离林敛知不过咫尺，低下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林敛知这时抬起头与他对视，等着他继续说。

    陈晏和语气愈沉：“我那时太兴奋，被冲昏了头脑，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发展很不对劲。”

    停下来思考，那些让人驻足的探究、突然的靠近或是引人遐想的话语、对孟远亦无差别的特殊性……也许是林敛知性格使然，也许一切是他的泛想。

    陈晏和视线框着完整的林敛知，柔软乌黑的发，细嫩皙白的脸颊，清灵素静的眼眸，还有手中沁如心肺的花香。

    春柙园有永远的绿色，有湖有山，有漫山遍野的植被，还有永远的春天。将这个词捆绑在林敛知身上的决心，陈晏和每与他对视一刻，就多坚定一分。

    他眼神黯然，终于说出带着决绝般的话：“林敛知，你要知道，我接近你，不是为了做跟你朋友。”

    林敛知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头，猛烈的抗拒之意是出于本能地产生，他第一次将情绪表于面。陈晏和话到嘴边，再次偃旗息鼓。

    他不知道的是，这刻的怔愣，却加重了林敛知的焦虑。

    如何面对喜欢人的抗拒，空有的慌乱使林敛知无法集中思考，无法辨别对方的情绪。他不知所措，大脑出现了纤维状杂羽，是种混乱的轰鸣，只能呆板地发出轻如飘絮的疑问：“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林敛知认为温格小姐也有说得不全的时候，认为自己也有毫无长进的时候。少有的情急中，他没有精力分出心神，所以也没有注意到陈晏和凝固的表情、僵硬的手脚。

    林敛知终于拨开了阴雾，他想起，温格小姐曾告诉他的事情。

    牵手、拥抱，还有……

    林敛知抬头，视线凝固在山茶般的红艳上。他凑得更近，鼻尖有了柔软的相贴触感，往上轻轻地嘬了嘬陈晏和的下巴，在他双眼放大的瞬间，又覆上他的唇，留下一个若即、冰凉、带着情动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