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然篇（七） (第2/2页)

考，半天没话。我开了啤酒，闷了两口，问她：“你思考出什麽来了？”

    她嗤笑了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说：“你们男同X恋的X慾b食慾强这麽多啊？”

    我们都坐在椅子上笑，笑完都拿起筷子吃饭，吃完又喝了会儿酒，聊了会儿天。天很快黑了，我收拾桌子，范范去卧室换了身睡衣，一头钻进厨房洗碗筷。等她再回来时我已经打好地铺，把床让了出来。

    范范一PGU坐上了床，轻轻晃着两条腿，说：“这麽自觉啊？”

    我笑着耸耸肩。一天没cH0U菸了，我忍不住起身去找烟和打火机，范范在我身後躺了下去，床板发出很刺耳的一声，我拿了根香菸回头看她，她朝天花板竖起了一条胳膊，手微微蜷着，好像在抓一团根本抓不到的空气。

    她看着天花板上方形的灯，说：“我们上一次一起睡觉，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吧？”

    小学三年级的寒假，我，她，严誉成，我们第一次去巴黎的迪士尼玩。那天的天气很差，刮了一天的风，几乎没停过。范范的米妮发箍被风吹走了好几次，我和严誉成轮流去帮她捡。後来她一生气，不戴了，把发箍塞给她mama，气冲冲地走在前头。路过纪念品商店的时候，她跑进去买了三条浴巾，给我和严誉成一人一条，让我们披在身上做超人。到了晚上，更冷了，我们挤在台阶上看烟火表演，胳膊挨着胳膊，脑袋挨着脑袋。烟花升到城堡背後，城堡上出现了摇晃的神灯，红发的美人鱼，穿礼服的野兽，一只孤零零的玫瑰，两只追逐着蝴蝶的狮子。周围的快门声此起彼伏，范范坐在我和严誉成中间，突然挽住我们两个的胳膊，大叫着前面有两个人在接吻。

    我好奇，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没看到她说的那两个人，严誉成倒不好奇，伸手捂住了范范的眼睛，和她说这是少儿不宜的东西。范范不服，抓他的手，骂他怪胎，在家只看书，不看电视，电视上都这麽演的。严誉成理直气壮地回嘴，说电视上演的很多东西都不对，这是他mama说的。范范翻了个白眼，说一个小孩只有一个妈，所以一个小孩只能听一个妈的话。他们两个越吵越激烈，我听着，笑得浑身发颤，浴巾从背上滑了下来。严誉成急了，抓过滑下来的浴巾蒙住我们三个的头，这下我们谁都看不了热闹了。范范就在这时使劲拽了下我的手，看看我，又看看严誉成，很小声地说，我们努努力，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屋里并不冷，但我竟然打了个哆嗦。范范侧过脸看我，我笑笑，说：“那天真冷。”

    范范从床上下来了，拍拍我的肩膀，问我：“这里的yAn台能看到星星吗？”

    我点点头，和范范走去yAn台。天全黑了，一阵阵风吹过来，我低头点菸，cH0U菸，范范模仿我的动作，手指在虚空中夹住了一支菸，贴在嘴边，脸颊一下鼓起来，一下瘪下去，表情很是夸张。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说：“你真的很有演员天赋。”

    范范拨拨头发，抱了个拳，说：“师承严公子mama。”

    我又笑：“名师出高徒。”

    范范也笑了。我抬头看天，想起她中午讲的那个故事，一时好奇，便问她：“你说的海豚在哪？”

    “在北边。”

    “现在看得见吗？”

    “r0U眼看不见吧。”

    我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确定，咬着菸，点了点头，正打算放弃这个话题，她却m0出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夜空扫了一圈，结果还是什麽也没看到。

    我避开那只手机，拍拍范范的肩膀，说：“算了吧。”

    范范叹了声，收起手机：“城市里的W染这麽重，别说星星了，什麽也看不到！想看星星只能去别的地方看，什麽复活节岛啊，撒哈拉沙漠啊，还有美国的各种国家公园。”

    我x1菸，吐了口烟雾，范范的脸消失了阵，慢慢才又出现。我看着她，说：“沙漠不错，我一直想m0m0骆驼的。”

    范范拱了拱我，细声细气地说：“人家都m0羊驼，m0海豚，m0上去手感很好的，你m0骆驼g嘛？”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麽想m0骆驼。可能是我在手机上刷到了什麽旅游宣传片，也可能是我玩答题游戏时碰到了关於骆驼的问题。我夹开菸，挠了挠鼻梁，说：“骆驼的忍耐力很强，它可以很多天不进食，不喝水，既不会生病，也不会Si。”

    范范听了就笑：“怎麽听上去很像严誉成？”

    范范又说：“你去不了沙漠的话，可以m0m0他。”

    我想起音乐会开始前凑到他身边的男男nVnV，赶忙推辞：“我就算了，想m0他的大有人在，估计可以从延京排队到东京。”

    范范拍着栏杆大笑，把手伸进风里，挥了两下：“他们想m0他哪里啊？”

    我喷了口烟，笑出来：“那里m0上去的手感可能也不差？”

    范范笑得打了个喷嚏，说：“那不是应该问你吗？”

    她挽住我的胳膊，手心Sh漉漉的，顺着我的胳膊m0下来，m0到我的手指。她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应该去北极m0一m0冰山，你的手放在冰块上一定很好看。”

    这话说得我一阵r0U麻，我忙缩回手，拍了拍胳膊，咬着烟笑了声。不远的天边竟然有一颗星星出来了。我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拉了拉范范的衣服，说：“进屋吧。”

    范范轻轻点头，我扔了烟，才要往回走，她一把拉住我，把手机举到了我面前。我下意识往後退，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我的眼前完全是黑的，什麽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范范在边上问了声：“还是不行吗？”

    还是不行。我放下胳膊，别开脸，说：“不要照相。”

    我讨厌摄像头，讨厌它拍照片，做伪证，讨厌它粉饰岁月，修饰回忆，讨厌它不出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发现我，捕杀我。

    我还讨厌很多人。我讨厌我爸，讨厌他娶妻生子，又人间蒸发。我讨厌我妈，讨厌她自杀前翻出相册，用刻刀划坏每张照片，每张人脸。我还讨厌梁姨，讨厌她留下了那些照片，交给我，让我看见。可我最讨厌的是我自己。我讨厌自己怕血，怕痛，不敢在水里沉下去，不敢拿起结束一切的刀片。

    我做噩梦，梦里经常出现一把闪着银光的刻刀。它不断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我被它雕刻着，打磨着，丢掉了一些皮肤，一些骨头，一些r0U。我看到很多眼睛。人的眼睛，动物的眼睛，电子的眼睛。无数只眼睛盯着我，掉眼泪，它们掉的眼泪全变成毒Ye，滴到我身上，腐蚀我，溶解我，好温暖。

    范范收起手机，过来抓我的手。她说：“我不知道……不对，我知道，可是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小到我听不清她说了什麽，小到她自己也没勇气说下去了。又一阵风过来，yAn台上冷得受不了了，我往屋里走，她还在和我赔礼道歉：“应然，对不起。”

    这一次我听清她说的话了。我没甩开她的手，带她走回屋里，关上yAn台的门。我拍拍她的手，她松开了我，我们都没说话。卧室没开灯，我m0黑躺到了地上，十分钟後，我听到她爬ShAnG，盖被子，翻身的声音。她的呼x1渐渐变得平稳。

    我睡不着，在地上躺了很久，从枕头下面m0出还有一半电的手机。我看了看GU市，新闻，Ga0笑图片，还是没有睡意，我又看了看二手车，价格真的很低，但是我一辆都买不起。我看了半个钟头，看得有些无聊了，还是不觉得困，最後我打开相册，翻了翻，删掉了很早以前给路天宁拍的那张照片。